2007/01/27

小说(六)

(五十六)

成浩走的那天北京下起了漫天大雪。

一大早宿舍的电话响起来,莹把电话递给我,声音涩涩地说:暖暖,你就接他一个电话吧。

电话里是成浩疲惫的声音:暖暖,你还欠我一个答案,如果你就这样让我走了,我一辈子不会原谅你。

我在电话另一边哽咽:成浩,对不起对不起。

小姑娘,我已经知道你的答案了,不要再说对不起,但是让我再看看你好吗?我还在你们楼下等着你。

我失神落魄地跑到楼下。

成浩。

暖暖,不许你再说对不起了。或许爱情真的很辛苦,爱了一个人就要多担待一些,而爱到最后,仅仅上自己心里一份生生死死的感觉。我选择了爱你,所以我会尊重你的选择,但是你要向我保证,跟他在一起,你会让自己快乐,一定会快乐。

我点点头,眼泪不争气地掉下来:成浩,我会好好的,你也要答应我会照顾好自己。

我会的。成浩深深吸一口气:小姑娘,还有没有什么话要和我说?

我仔细地看着他:成浩,再抱抱我。

快中午时,任寒在操场找到我,我象个雪人一样傻傻地坐在看台上。他拉起我:暖暖,跟我走。一起跑出学校,任寒打了车急急地告诉司机:到机场。我慌张地回头看任寒:为什么去那?”“去找邱成浩。任寒抓住我冰冷的手:如果你心里有结,能解开的只有他,只要你能恢复到从前,我失去你也没关系,现在的你,并不是我爱的程暖暖。

来不及了,任寒,成浩是下午一点多的飞机,我们赶过去也见不到了。

时间还不到,不试试怎么知道。

在这个时候,任寒比我更加坚定。

 到机场时已经12点半,我和任寒到了国际登机口,找到飞往汉城的航班,下午1312分开。

暖暖,我去服务台广播,你在这里等着。

 很快,侯机大厅里一遍遍响着好听的女声:飞往韩国汉城的邱成浩先生请注意,请听到广播后到2号登机口,程暖暖小姐在那里等候。

 我手足无措地走来走去,抬起头时看见成浩已经进了登机口正隔着玻璃向我招手。我踉踉跄跄地跑过去,眼圈慢慢红起来。

 成浩放下行李箱,我们隔着玻璃抚摩彼此的眉毛、眼睛、额头,慢慢地把嘴唇贴在冰冷的玻璃上。

 (五十八)

 回到学校后我开始发高烧。连续一个星期的39度让我瘦得不成人形。同屋女孩拿了一把各种颜色的药片喂在我嘴里,强迫我喝下水,那种苦迅速随着血液蔓延到全身各个细胞,我皱眉,嘶哑着说:你们能不能不管我。然后昏昏沉沉地睡去。

 

醒来时同屋都在午睡,我挣扎着爬起来,想找点水喝。桌子上摆着男生送过来的一瓶白葡萄酒,我拔开瓶盖,大口大口地喝起来,在同屋发现时满满一瓶酒只剩下个底了。我开始在宿舍里胡言乱语:明月几时有,曲颈向天歌,后宫佳丽三千人,春江水暖鸭先知,月有阴晴圆缺,人有悲欢离合,我有人身保险。。。整个宿舍被我弄得一片狼籍,同屋在手足无措后打电话给任寒。任寒让同屋扶着我下楼,拽着我往外走。我死命挣扎却甩不掉他紧紧箍在我胳膊上的手。

 

雪后的操场依然白茫茫一片空无一人。我开始迷迷糊糊地自言自语:任寒你干吗带我来这?我生病了,你应该带我去医院,可是不要,我不要去医院,我最讨厌医院了,我讨厌那些白大褂,任寒你最好了,你不要带我去。我给你唱歌吧,你想听什么?我扁着嘴:任寒你们干吗都要管我啊,你们让我自己静一静不行吗?我要走了,我不想看到你,你别跟着我。说完,我开始后退,一步一步,任寒静静地看着我。我转过头在操场上奔跑。学校操场是400一圈的,我无意识地迈着自己的脚步,大约跑了两圈之后再也不能动了,弯着腰开始大口大口喘气。任寒慢慢走到我面前,把手机递过来。

 给他打电话?

给谁打电话?

邱成浩。

邱成浩是谁啊?这个名字真熟悉,他是不是什么电视剧的男主角?是不是很帅,你怎么知道我喜欢他啊,我要是打电话他不理我怎么办。。。

告诉我他的号码?

我不知道啊,我怎么知道啊。

那你说吧,把你记得的号码都说出来。

 我说出一个号码,任寒一个键一个键地按下去,电话通了后递给我,退到很远的地方。对面有人说yao bo sai yao

 我愣了一下。

嘻嘻,你是谁?

暖暖?

嘻嘻,暖暖是谁?你认识我吗?

暖暖?你在哪儿?

好热啊,我怎么这么热?

暖暖,你怎么了,你怎么了?

嘻嘻,夏天到了,我怎么还穿着大衣呢,夏天到了。

你还好吗?暖暖?

嘻嘻,这里白茫茫的一片,真好看,是不是下雪了?我最喜欢下雪了,小时侯一下雪我就打雪仗。

你究竟怎么了?

打雪仗的时候我总是摔倒,然后就哭啊哭的,嘻嘻,全院子的人都能听见。

暖暖你别这样,你到底在说什么?

其实酒一点也不好喝!

你喝酒了?暖暖?

恩!今天的酒好好喝。

你醉了。

没醉,没醉。。。。我生气地嚷着,声音渐渐含糊起来。

暖暖!那边的声音很着急:你到底怎么了?

成浩!我忽然大声叫出来。

暖暖,你怎么了,快告诉我。

 过了很久,我沙哑着嗓子说:成浩,我们做爱吧。

 (五十九)

 我睁开眼睛,发现四周是刺眼的白。任寒趴在我的床边睡着了。我伸出右手,发现手腕处正打着点滴。我用左手理了理任寒的头发。他一惊,醒了。

 我很苍白地对他微笑。我还是住医院了。

任寒看着我:你已经昏睡一天了,饿不饿?

我摇摇头:任寒,我。。。

我什么我!你赶快专心把病养好,什么也不要想。

 我的病其实不严重,在医院呆了两天后已经可以活蹦乱跳了。出院的时候任寒告诉我:暖暖,我给邱成浩打了电话,告诉他你生病了,他很着急,要过来看你,我没有让他来。我说我会照顾你,会一直照顾你。他让我转话给你,要你兑现自己的诺言。暖暖,任寒停一下继续说:你们之间有再多的结现在也该解开了。请你为我幸福起来,好吗?

 我含着眼泪拼命点头:我会的,任寒。

 (六十)

 爱情就象生病。在痊愈后,我发现身心前所未有的轻松。渐渐地,我的笑容多起来。任寒曾经说过如果成浩爱我,会把我的幸福当作他的幸福。我认同了这种观点,和任寒的感情也越来越好,寒假到来的时候,我们都留在北京做毕业实习。任寒进了电视台,我则在一家网站做编辑。

 日子就这样慢慢地滑过,平稳,安详。情人节那天任寒正好休息,打电话到公司:暖暖,今天我去接你,5点到。

 下班后,我匆匆下楼,任寒已经等在那里了。看见我时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:暖暖,情人节快乐。我也笑:情人节快乐,任寒。我们默默地往学校走,快到学校时任寒忽然转过身:暖暖,其实我买了花给你。

啊,是吗?在哪?

任寒挠挠头:在你们公司楼下的垃圾箱里。我怕你不接受,在你快下来的时候就扔到那了。

我开始大笑,拉着他往回跑。到公司时天色已经黑下来。我拉开垃圾箱的盖,里面一束红艳艳的玫瑰盛开着,大部分已经被压坏了,有几朵还骄傲地挺立着。我一把拿出花,放在鼻子下闻一闻:恩,还好还好,不算很臭。

任寒呆呆地看着我:暖暖。

恩?我一边把花打理整齐一边漫不经心地回他。

恩。。。没什么。

任寒我抬头看他:你爱我吗?

爱!

爱谁?

爱你!

谁爱我?

我。

你就不会完整地说一遍吗?我扁扁嘴巴。

我爱你,程暖暖。任寒爱程暖暖,很爱很爱,比任何人都爱,比任何人能想到的都爱。说完,任寒抱起我,开始一圈圈地旋转。我兴奋地叫起来:任寒,我摸到幸福了。

 我们在学校附近找了家火锅店进去,碰上同屋的亮和男朋友。于是四个人凑成一桌。任寒小心翼翼地把菜和肉夹在我碗里,生怕我被烫到。亮捅一捅身边的男朋友仿:看见没,你看人家任寒多细心,我怎么就没见你吃火锅时给我夹过东西,学着点!仿低着头一阵猛吃:咱们都老夫老妻了,不兴这样了。你又不是没手没脚,还得我伺候着。亮在一边听得嘟起了嘴,我和任寒笑起来。任寒又夹起一筷子肉放进我碗里。

 吃完东西已经是晚上10点了,任寒送我到女生宿舍楼下。

暖暖,回去就早点睡了,明天还要起早上班。

恩!

记得烫烫脚,你不是说你们宿舍很冷吗?

恩!

你那还有热水吗?要不我提一壶过去给你?

不用不用,我这里有呢。我上去啦,你回去也早点休息吧。

好。

那我走了?我笑着看他。

恩,byebye

byebye

我转过身。暖暖,你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么?

恩,没了!我又转过身:不对不对,还有一句话。

任寒看着我,满眼期待。

你今天给我夹了好多菠菜啊,我感觉自己的脸都吃绿了!就这句话,我走了。

好吧,晚安。任寒转身走了。

我站在原地,看见任寒快转弯了,大声叫出他的名字。

任寒转过头,我开始笑、笑、笑,然后飞奔过去撞进他怀里。

我爱你,任寒。

我叹一口气,再低低地说一次:我爱你,任寒。

 (六十一)

虽然是寒假,女生楼的二层依然很热闹。大部分人都留在北京实习。我们宿舍的人也各自找到了实习单位。白天,宿舍空无一人,到了傍晚就热闹起来。那个时候学校食堂已经不开了,我们自己买了酒精炉,时不时开一次火。8个人中莹做饭的手艺最好,而且对这些锅碗瓢盆最感兴趣。说实话,在我们看来,全宿舍最勤快最适合娶回家做老婆的就是莹了。可偏偏她倒追都追不上。宿舍夜谈的时候,莹总是很幽怨地和我们说:我又会做饭又能洗衣服,吃的又少,为啥就没人愿意要我呢?我们打趣:你以为人家是找保姆吗?还又能做饭又能洗衣服!要不说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为零,真是个石头啊~~~莹很不满意地瞪我们一眼:那就不要拿石头开玩笑了!

 因为是假期,学校宿舍管理得比平时要松。这样每到晚上就会有一些推销东西的人进门骚扰。其实我们本来不讨厌这些人的,毕竟谁赚点钱都不容易,但渐渐地,我们发现这些推销的人很没有礼貌,总是门也不敲就把头探进来,然后凶巴巴地问一句:耳机卡片的要吗?若是我们答了不要就狠狠地把门撞上扬长而去。对这样的人我们屋的女孩都深恶痛绝,但凡有人来就恶狠狠地说不要不要,懂不懂礼貌!门也不敲!

 宿舍里最喜欢开玩笑的就是莹。有天晚上,我们都盘踞在各自的床上看书的看书,听音乐的听音乐,莹洗漱回来推开一个门缝,脆生生地叫起来:卡机耳片的要吗?我们一愣,随即哈哈大笑起来。

 莹,你也太搞怪了吧?卡机耳片?我都笑得满肚子牙疼了。

你不错了,我笑得眼泪一红眼眶都掉下来了!

 莹也跟着笑:不好意思不好意思,第一次,太紧张了!

 假期实习过后,宿舍里的女生都多多少少拿了些实习费,因为下个学期要找工作了,于是陆续买了手机,我和昕都看中了松下的GD92,亮买了摩托罗拉的P7689,君买了西门子的3018i,于是宿舍就热闹起来,各种铃声搀杂在一起,象大合奏。莹所在的实习单位给的钱很少,买个国产的刚好够。有天下午她兴冲冲地闯进宿舍:姐姐们,我买手机了,波岛的,就是李纹做广告的那个,据说话质特别清,信号特别好!我们异口同声地接:对!还有辐射特别强,噪音特别大,长相特别凹,死得特别早!

 大学的最后一个学期很快开始了。宿舍女孩都开始专心找工作,任寒也常常在电话里对我说,要抓紧时间把该得的都得到。于是我把英语四级证、六级证、计算机等级证、奖学金证明、发表文章的影印件一字排开,问任寒:你看够了吗?任寒说:差不多了,开始找吧。

 可是我依然没有心思花在这些上面,日复一日地打着生化。有一天,任寒问我:暖暖,你想好要找什么工作了吗?继续做新闻还是转行?我低头想了想:任寒我哪象做新闻的料啊?新闻要求的是实事求是,朴实合理,我一写东西就万马行空,我看我还是转行吧。

 那好,暖暖,寒假你在网站做的还不错吧?就去网站好不好?

好!

恩,拿,这个网站现在正在招编辑,你去投个简历试试吧。

 我接过一个网站的地址。回到宿舍后打开电脑找到网站的招聘信息,把任寒给我做的电子简历发过去。

 两个星期后,网站通知我去笔试。任寒陪着我一直到了公司门口:暖暖,我再厉害也不能替你去考试,你自己进去吧,我在外面等你,不要着急不要紧张,反正这个不行还有别的机会。

 我点点头,进去了。

 我怎么可能会紧张?

 笔试后的一个星期,网站又打来电话,通知我去面试。一切居然很顺利,三月末,我和这个网站正式签了一年约,成了全宿舍第一个找到工作的人,并开始一边写论文做毕业设计一边上班。

 我其实是那种既不特别聪慧也不愿努力的人,所以当一大堆事情砸过来时,只落得手忙脚乱蓬头垢面。所以毕业论文被我改了好几个题目都不能让导师满意,最后还是任寒帮我想了个才勉强过关。

 (六十二)

 可以说大四下半年是我上大学以来最忙的一个学期。学习和工作都聚在了一起。由于公司和学校离得很远,我每天5点半就要从床上爬起来,6点准时出宿舍门迷迷糊糊地赶去公司。学校的路灯早上610分准时关,若我出来得晚点了,就会碰上走着走着路灯忽然全关的情况。已经习惯了宿舍走廊里那种智能灯,每每到这个时候我总习惯地跺一跺脚,跺完才笑自己的心不在焉。

 上班确实是一件很耗神的事。每天来回四个小时的路程已经让我叫苦不迭,更何况还要加上八小时的脑力劳动。所以每次下班回宿舍后我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书包一扔,倒在离门最近的一张床上睁着眼发呆。同屋的女孩问我事情,要重复好多遍才能让我完成从听见到理解到回答的过程。

 五月初,宿舍女孩考研的都出了成绩,全部考上,找工作的也都有了结果,大部分人都象我一样签了卖身契。整个大四的人也从一种找工作恐慌过度到毕业恐慌的阶段。校园里弥漫着伤感的气氛。

 晚上一熄灯,女生楼下的望春亭就会有一批一批的男生在唱歌。我们躺在自己的床上,谁都不说话,静静地听着楼下有些悲伤的声音。夜深一些的时候,一些艺术系的女生开始趴在窗口对着底下的男生点歌

 换个高兴点的~~~~唱《翠花,上酸菜》~~